炜衡视点|基金关不掉?试试强制清算-专业文章-炜衡律师事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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炜衡视点|基金关不掉?试试强制清算

2026-11-10

作者|庄晓鸣 马赫阳

基金到期后无法自主清算,通常无外乎两个原因:一是启动困难,管理人失联或拒不履职,导致清算无法启动。二是退出困难,已投项目找不到退出路径,无法将股权变现。

自行清算陷入僵局,是否就意味着基金无法完成清算了?实则不然。司法强制清算作为基金清算的新思路,可以帮助基金完成清算,亦可帮助合伙人进一步获得回款。

一、什么是司法强制清算?

司法强制清算,指的是当公司或合伙企业出现解散事由但无法完成自行清算时,由法院指定清算组完成解散清算的司法程序。契约型基金并非组织实体,无法申请强制清算;而私募股权基金多为合伙企业形式,故本文主要研究合伙企业的司法强制清算。

1.合伙企业的强制清算与自行清算的区别具体如下:

2.合伙企业强制清算的法律依据

对于合伙企业而言,强制清算的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八十五条和第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合伙企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解散:(一)合伙期限届满,合伙人决定不再经营;(二)合伙协议约定的解散事由出现;(三)全体合伙人决定解散;(四)合伙人已不具备法定人数满三十天;(五)合伙协议约定的合伙目的已经实现或者无法实现;(六)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原因。”第八十六条规定:“合伙企业解散,应当由清算人进行清算。清算人由全体合伙人担任;经全体合伙人过半数同意,可以自合伙企业解散事由出现后十五日内指定一个或者数个合伙人,或者委托第三人,担任清算人。自合伙企业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未确定清算人的,合伙人或者其他利害关系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清算人。”

合伙企业属于非法人组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零八条规定:“非法人组织除适用本章规定外,参照适用本编第三章第一节的有关规定。”而该章第一节中的第七十一条规定:“法人的清算程序和清算组职权,依照有关法律的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适用公司法律的有关规定。”据此,合伙企业型基金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对强制清算程序规定不完善的情况下,可以参照适用公司法律中关于强制清算的制度安排。


二、如何提起基金司法强制清算?

1.基金司法强制清算的前提条件

(1)解散事由是否已经成就

解散事由是否已经成就是合伙企业型基金强制清算审查中的首要问题。实务中,以下几个要点尤需注意:

第一,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八十五条第一项“合伙期限届满,合伙人决定不再经营”的理解。笔者倾向于认为,合伙期限届满即当然触发解散,除非全体合伙人决议延长经营期限;后半句“合伙人决定不再经营”是对期限届满后法律效果的解读,不应当要求合伙人会议作出“不再经营”的决议。否则,该项将实质等同于第三项“全体合伙人决定解散”,也会使强制清算在投资人与管理人信任破裂、管理人客观上不可能配合签署决议的现实场景中实质无法适用。(2022)京01清申287号、(2021)京01清申172号均采纳上述观点,但(2017)粤清终3号则持相反观点,实务中存在一定的争议。

第二,此处“合伙期限”应理解为合伙企业的经营期限,而非基金产品的存续期限。基金产品期限通常为七至八年,而合伙企业经营期限常约定为二十年甚至无固定期限。产品到期时合伙企业期限可能尚未届满,仅以基金产品到期为由主张合伙企业解散,难以获得支持。因此,更稳妥的做法是在合伙协议中明确约定“基金经营期限届满时合伙企业相应提前到期”。

第三,《关于审理公司强制清算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以下简称《强清纪要》)第13条规定:“被申请人就申请人对其是否享有债权或者股权,或者对被申请人是否发生解散事由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对申请人提出的强制清算申请应不予受理。申请人可就有关争议单独提起诉讼或者仲裁予以确认后,另行向人民法院提起强制清算申请。但对上述异议事项已有生效法律文书予以确认,以及发生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等解散事由有明确、充分证据的除外。”强制清算程序在性质上属于非讼程序,若双方对合伙企业是否已发生解散事由存在实质性争议,人民法院一般不予受理强制清算申请,并告知申请人应先行通过诉讼或仲裁解决相关解散争议,待争议确认后再行申请。

(2)十五日内是否无法确定清算人

该条件是用于判断合伙企业是否实质上已无法启动自行清算,合伙人若已经决议组成清算组,但清算组无法实际运转的,也应当认为符合基金清算的条件。(2024)渝05清申79号中,合伙人决议由全体合伙人组成清算组,因一名有限合伙人无法参与,清算组未能实际运作,法院认为仍属十五日内未确定清算人,裁定受理。(2023)鄂01清申23号中,普通合伙人已在协会系统完成清算开始操作,法院认定自行清算已经启动,不予受理。

(3)内部救济是否已经穷尽

法院不会替代仍可自行解决问题的基金作出清算安排,申请人需要证明内部机制已无法运转。(2024)津0116清申28号中,申请人以书面通知、邮寄、公告三种方式召集临时合伙人会议,因合伙人人数众多、联络困难,仅一人回应,法院认定已形成清算僵局、申请人已穷尽内部救济,裁定受理。

2.基金司法强制清算的申请人

(1)普通合伙人申请

普通合伙人有时比有限合伙人更期望基金关闭。若基金到期无法清算,管理人将持续承担大量管理事务,其责任和风险也会不断累积。

在(2024)川0191清申6号、(2024)川0191强清8号中,基金到期无法自行清算,普通合伙人向法院申请强制清算并获受理。清算组接管后查明,基金对某底层项目公司的2亿元投资,因该公司被宣告破产、无剩余财产可供分配,已被全额冲减;执行事务合伙人未出资到位的468万元,经清算组催缴后补缴到位;基金对某自然人债务人的债权本金及利息合计4.5亿元,因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经清算方案确定以0元转让给管理人承接。法院裁定确认清算方案后,清算组完成货币财产分配,在支付清算费用后,将可分配货币财产按债权比例分配给相关债权人;随后清算组提交清算报告并申请终结强制清算程序,法院裁定确认清算报告并终结该程序。程序终结后,若管理人承接的上述债权如获清偿,应先清偿管理人未获清偿的债权,再扣除管理人为继续执行该债权而垫付的执行费用及税金,剩余部分再由原合伙人按合伙份额比例进行分配。

上述案例非常具有代表性,基金的待清算资产是由确定无法退出的对外投资和短期无法追回的债权组成,若由合伙人自行清算,资产无法变现则无法完成清算。但司法强制清算解决了这一难题。在法院的主导下,无法变现的对外投资收益权和债权以0元转让给了管理人,通过司法程序确认了管理人负责后续追讨,若获得清偿可在扣除各项费用后再行支付给有限合伙人。该清算方案将原本卡住的地方巧妙地通过分步走的方式解决,形式上完成了合伙企业的清算,实质上又公平照顾了各合伙人的利益。对于普通合伙人而言,虽然他还需要继续处理剩余投资和债权,但其只需要在获得清偿时进行分配即完成了义务,和清算前的管理人责任相比,不管从监管上还是民事责任上,都已减轻了很多。故对于债权债务较为清晰的基金而言,通过司法强制清算制定清算方案,分步解决基金清算问题,对于管理人而言不失为一个有效的退出方式。

(2)有限合伙人申请

当管理人失联、失能或者拖延不作为时,强制清算亦提供了不依赖管理人配合的救济路径,单个有限合伙人即可申请基金强制清算,无须全体合伙人同意。有限合伙人单独申请强制清算,司法实践中已有较多裁判予以认可,例如(2024)渝05清申186号、(2023)川0193清申8号、(2021)沪7101强清120号等。

(3)利害关系人申请

利害关系人,包括未担任普通合伙人的管理人和对基金享有直接债权的债权人等,可以向法院申请基金强制清算。但需注意,如果基金对债权真实性提出异议,人民法院通常不予受理该债权人提出的强制清算申请,在该情况下,债权人需先行提起债权确认之诉。


三、司法强制清算的后果

1.清算完毕,正常注销

在清算流程中完成资产变现或实物分配,达成清算条件,顺利完成清算注销。在该情况下,由清算组通过诉讼或仲裁追收投资款、以拍卖或协议转让底层股权等方式完成退出;或者经合伙人会议决议并报法院确认,进行实物分配。完成分配后,清算组制作清算报告,报法院裁定确认并终结程序,之后可持终结裁定直接申请注销。管理人管理义务终止,基金主体消灭。

2.无法清算或者无法全面清算,法院裁定终结,后续可进行相应追责

根据《强清纪要》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灭失或者人员下落不明的,经向直接责任人员释明或罚款后仍无法清算的,对于有部分财产的,参照破产法公平清偿后,以无法全面清算为由终结;对于无任何财产、账册且人员下落不明的,以无法清算为由终结,债权人有权依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追究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赔偿或连带清偿责任。

对投资人而言,终结裁定与清算报告是后续索赔的重要证据;对管理人而言,拖延清算导致无法清算的,终结裁定所载明的责任同样可能成为追责依据。

3.资不抵债,转入破产清算,后续可进行相应追责

私募股权类基金一般不会有负债,所以破产清算的情况非常少见,若发生该种情况,可参考下述规则处理。《强清纪要》第三十二条规定,清算组发现基金财产不足清偿债务的,除与债权人协商制作债务清偿方案外,应当申请宣告破产。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规定,转入破产清算后,原清算组由管理人名册中的中介机构组成的,法院可指定其作为破产案件管理人;已经完成的清算事项如无违法情形,在破产清算程序中承认其效力。进入破产程序后,合伙人的剩余财产分配请求权劣后于普通债权,投资人从剩余财产分配请求权人转为普通债权人,按比例受偿。

在基金资不抵债、转入破产清算的情况下,有限合伙人很难获得清算款项。在此情况下,普通合伙人或管理人往往需要承担管理失职的责任,有限合伙人此时可以依据清算组或破产清算管理人在清算程序中取得的资料,启动向管理人追责的相关诉讼,以弥补自身损失。


四、结语

司法强制清算,对难以完成自行清算的基金而言,是一个完全具备可行性的新路径,其优势具体如下:

其一,对于难以完成退出的资产和投资,可以通过法院主导确认的清算方案,完成权利义务的转让,资产未变现不再成为清算的实质性障碍;

其二,对于由于管理人不配合或者合伙人失联而难以启动的基金清算,通过司法强制清算,可以有效解决程序上的启动瑕疵;

其三,有限合伙人亦可利用基金强制清算过程,深入了解基金资产情况和管理细节,为后续追责固定证据。


作者简介



庄晓鸣

炜衡上海所 高级合伙人

zhuangxiaoming@weihenglaw.com

庄晓鸣律师,炜衡上海所高级合伙人、内核委员会主任、炜衡私募基金专业委员会副主任。拥有20余年律师及投资机构法律从业经验,专注私募基金全产业链及全域服务。业务涵盖合规与常法、投资风控、投后管理、争议解决、综合风险处置,尤其擅长处理私募基金投后管理、复杂争议解决、资管纠纷解决、金融衍生品交易纠纷、破产重整等法律事务。在金融领域、新能源、商业地产等多个领域具有丰富实务经验,能为客户提供综合性法律服务。

社会职务和荣誉:2024 Legal One客户信赖律师(Blue Ribbon)中国区私募股权及风险投资15强、2024年闵行区优秀女律师、上海律师协会基金专业委员会委员、炜衡上海所基金与投资业务部副主任。





马赫阳

炜衡上海所 律师

maheyang@weihenglaw.com

马赫阳律师,毕业于华东政法大学,持有基金从业资格,专注于私募基金、融资并购、公司合规及民商事纠纷领域。她深度参与私募基金“募、投、管、退”全流程法律事务,包括尽职调查、交易文件设计与审核、投后管理及退出阶段争议解决等。曾为多家私募机构及其关联方提供法律服务,在基金设立、投资风控与合规运营方面积累了丰富的实务经验。




修订|王钰欣


炜衡视点|基金关不掉?试试强制清算

2026-11-10

作者|庄晓鸣 马赫阳

基金到期后无法自主清算,通常无外乎两个原因:一是启动困难,管理人失联或拒不履职,导致清算无法启动。二是退出困难,已投项目找不到退出路径,无法将股权变现。

自行清算陷入僵局,是否就意味着基金无法完成清算了?实则不然。司法强制清算作为基金清算的新思路,可以帮助基金完成清算,亦可帮助合伙人进一步获得回款。

一、什么是司法强制清算?

司法强制清算,指的是当公司或合伙企业出现解散事由但无法完成自行清算时,由法院指定清算组完成解散清算的司法程序。契约型基金并非组织实体,无法申请强制清算;而私募股权基金多为合伙企业形式,故本文主要研究合伙企业的司法强制清算。

1.合伙企业的强制清算与自行清算的区别具体如下:

2.合伙企业强制清算的法律依据

对于合伙企业而言,强制清算的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八十五条和第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合伙企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解散:(一)合伙期限届满,合伙人决定不再经营;(二)合伙协议约定的解散事由出现;(三)全体合伙人决定解散;(四)合伙人已不具备法定人数满三十天;(五)合伙协议约定的合伙目的已经实现或者无法实现;(六)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原因。”第八十六条规定:“合伙企业解散,应当由清算人进行清算。清算人由全体合伙人担任;经全体合伙人过半数同意,可以自合伙企业解散事由出现后十五日内指定一个或者数个合伙人,或者委托第三人,担任清算人。自合伙企业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未确定清算人的,合伙人或者其他利害关系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清算人。”

合伙企业属于非法人组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零八条规定:“非法人组织除适用本章规定外,参照适用本编第三章第一节的有关规定。”而该章第一节中的第七十一条规定:“法人的清算程序和清算组职权,依照有关法律的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适用公司法律的有关规定。”据此,合伙企业型基金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对强制清算程序规定不完善的情况下,可以参照适用公司法律中关于强制清算的制度安排。


二、如何提起基金司法强制清算?

1.基金司法强制清算的前提条件

(1)解散事由是否已经成就

解散事由是否已经成就是合伙企业型基金强制清算审查中的首要问题。实务中,以下几个要点尤需注意:

第一,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八十五条第一项“合伙期限届满,合伙人决定不再经营”的理解。笔者倾向于认为,合伙期限届满即当然触发解散,除非全体合伙人决议延长经营期限;后半句“合伙人决定不再经营”是对期限届满后法律效果的解读,不应当要求合伙人会议作出“不再经营”的决议。否则,该项将实质等同于第三项“全体合伙人决定解散”,也会使强制清算在投资人与管理人信任破裂、管理人客观上不可能配合签署决议的现实场景中实质无法适用。(2022)京01清申287号、(2021)京01清申172号均采纳上述观点,但(2017)粤清终3号则持相反观点,实务中存在一定的争议。

第二,此处“合伙期限”应理解为合伙企业的经营期限,而非基金产品的存续期限。基金产品期限通常为七至八年,而合伙企业经营期限常约定为二十年甚至无固定期限。产品到期时合伙企业期限可能尚未届满,仅以基金产品到期为由主张合伙企业解散,难以获得支持。因此,更稳妥的做法是在合伙协议中明确约定“基金经营期限届满时合伙企业相应提前到期”。

第三,《关于审理公司强制清算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以下简称《强清纪要》)第13条规定:“被申请人就申请人对其是否享有债权或者股权,或者对被申请人是否发生解散事由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对申请人提出的强制清算申请应不予受理。申请人可就有关争议单独提起诉讼或者仲裁予以确认后,另行向人民法院提起强制清算申请。但对上述异议事项已有生效法律文书予以确认,以及发生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等解散事由有明确、充分证据的除外。”强制清算程序在性质上属于非讼程序,若双方对合伙企业是否已发生解散事由存在实质性争议,人民法院一般不予受理强制清算申请,并告知申请人应先行通过诉讼或仲裁解决相关解散争议,待争议确认后再行申请。

(2)十五日内是否无法确定清算人

该条件是用于判断合伙企业是否实质上已无法启动自行清算,合伙人若已经决议组成清算组,但清算组无法实际运转的,也应当认为符合基金清算的条件。(2024)渝05清申79号中,合伙人决议由全体合伙人组成清算组,因一名有限合伙人无法参与,清算组未能实际运作,法院认为仍属十五日内未确定清算人,裁定受理。(2023)鄂01清申23号中,普通合伙人已在协会系统完成清算开始操作,法院认定自行清算已经启动,不予受理。

(3)内部救济是否已经穷尽

法院不会替代仍可自行解决问题的基金作出清算安排,申请人需要证明内部机制已无法运转。(2024)津0116清申28号中,申请人以书面通知、邮寄、公告三种方式召集临时合伙人会议,因合伙人人数众多、联络困难,仅一人回应,法院认定已形成清算僵局、申请人已穷尽内部救济,裁定受理。

2.基金司法强制清算的申请人

(1)普通合伙人申请

普通合伙人有时比有限合伙人更期望基金关闭。若基金到期无法清算,管理人将持续承担大量管理事务,其责任和风险也会不断累积。

在(2024)川0191清申6号、(2024)川0191强清8号中,基金到期无法自行清算,普通合伙人向法院申请强制清算并获受理。清算组接管后查明,基金对某底层项目公司的2亿元投资,因该公司被宣告破产、无剩余财产可供分配,已被全额冲减;执行事务合伙人未出资到位的468万元,经清算组催缴后补缴到位;基金对某自然人债务人的债权本金及利息合计4.5亿元,因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经清算方案确定以0元转让给管理人承接。法院裁定确认清算方案后,清算组完成货币财产分配,在支付清算费用后,将可分配货币财产按债权比例分配给相关债权人;随后清算组提交清算报告并申请终结强制清算程序,法院裁定确认清算报告并终结该程序。程序终结后,若管理人承接的上述债权如获清偿,应先清偿管理人未获清偿的债权,再扣除管理人为继续执行该债权而垫付的执行费用及税金,剩余部分再由原合伙人按合伙份额比例进行分配。

上述案例非常具有代表性,基金的待清算资产是由确定无法退出的对外投资和短期无法追回的债权组成,若由合伙人自行清算,资产无法变现则无法完成清算。但司法强制清算解决了这一难题。在法院的主导下,无法变现的对外投资收益权和债权以0元转让给了管理人,通过司法程序确认了管理人负责后续追讨,若获得清偿可在扣除各项费用后再行支付给有限合伙人。该清算方案将原本卡住的地方巧妙地通过分步走的方式解决,形式上完成了合伙企业的清算,实质上又公平照顾了各合伙人的利益。对于普通合伙人而言,虽然他还需要继续处理剩余投资和债权,但其只需要在获得清偿时进行分配即完成了义务,和清算前的管理人责任相比,不管从监管上还是民事责任上,都已减轻了很多。故对于债权债务较为清晰的基金而言,通过司法强制清算制定清算方案,分步解决基金清算问题,对于管理人而言不失为一个有效的退出方式。

(2)有限合伙人申请

当管理人失联、失能或者拖延不作为时,强制清算亦提供了不依赖管理人配合的救济路径,单个有限合伙人即可申请基金强制清算,无须全体合伙人同意。有限合伙人单独申请强制清算,司法实践中已有较多裁判予以认可,例如(2024)渝05清申186号、(2023)川0193清申8号、(2021)沪7101强清120号等。

(3)利害关系人申请

利害关系人,包括未担任普通合伙人的管理人和对基金享有直接债权的债权人等,可以向法院申请基金强制清算。但需注意,如果基金对债权真实性提出异议,人民法院通常不予受理该债权人提出的强制清算申请,在该情况下,债权人需先行提起债权确认之诉。


三、司法强制清算的后果

1.清算完毕,正常注销

在清算流程中完成资产变现或实物分配,达成清算条件,顺利完成清算注销。在该情况下,由清算组通过诉讼或仲裁追收投资款、以拍卖或协议转让底层股权等方式完成退出;或者经合伙人会议决议并报法院确认,进行实物分配。完成分配后,清算组制作清算报告,报法院裁定确认并终结程序,之后可持终结裁定直接申请注销。管理人管理义务终止,基金主体消灭。

2.无法清算或者无法全面清算,法院裁定终结,后续可进行相应追责

根据《强清纪要》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灭失或者人员下落不明的,经向直接责任人员释明或罚款后仍无法清算的,对于有部分财产的,参照破产法公平清偿后,以无法全面清算为由终结;对于无任何财产、账册且人员下落不明的,以无法清算为由终结,债权人有权依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追究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赔偿或连带清偿责任。

对投资人而言,终结裁定与清算报告是后续索赔的重要证据;对管理人而言,拖延清算导致无法清算的,终结裁定所载明的责任同样可能成为追责依据。

3.资不抵债,转入破产清算,后续可进行相应追责

私募股权类基金一般不会有负债,所以破产清算的情况非常少见,若发生该种情况,可参考下述规则处理。《强清纪要》第三十二条规定,清算组发现基金财产不足清偿债务的,除与债权人协商制作债务清偿方案外,应当申请宣告破产。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规定,转入破产清算后,原清算组由管理人名册中的中介机构组成的,法院可指定其作为破产案件管理人;已经完成的清算事项如无违法情形,在破产清算程序中承认其效力。进入破产程序后,合伙人的剩余财产分配请求权劣后于普通债权,投资人从剩余财产分配请求权人转为普通债权人,按比例受偿。

在基金资不抵债、转入破产清算的情况下,有限合伙人很难获得清算款项。在此情况下,普通合伙人或管理人往往需要承担管理失职的责任,有限合伙人此时可以依据清算组或破产清算管理人在清算程序中取得的资料,启动向管理人追责的相关诉讼,以弥补自身损失。


四、结语

司法强制清算,对难以完成自行清算的基金而言,是一个完全具备可行性的新路径,其优势具体如下:

其一,对于难以完成退出的资产和投资,可以通过法院主导确认的清算方案,完成权利义务的转让,资产未变现不再成为清算的实质性障碍;

其二,对于由于管理人不配合或者合伙人失联而难以启动的基金清算,通过司法强制清算,可以有效解决程序上的启动瑕疵;

其三,有限合伙人亦可利用基金强制清算过程,深入了解基金资产情况和管理细节,为后续追责固定证据。


作者简介



庄晓鸣

炜衡上海所 高级合伙人

zhuangxiaoming@weihenglaw.com

庄晓鸣律师,炜衡上海所高级合伙人、内核委员会主任、炜衡私募基金专业委员会副主任。拥有20余年律师及投资机构法律从业经验,专注私募基金全产业链及全域服务。业务涵盖合规与常法、投资风控、投后管理、争议解决、综合风险处置,尤其擅长处理私募基金投后管理、复杂争议解决、资管纠纷解决、金融衍生品交易纠纷、破产重整等法律事务。在金融领域、新能源、商业地产等多个领域具有丰富实务经验,能为客户提供综合性法律服务。

社会职务和荣誉:2024 Legal One客户信赖律师(Blue Ribbon)中国区私募股权及风险投资15强、2024年闵行区优秀女律师、上海律师协会基金专业委员会委员、炜衡上海所基金与投资业务部副主任。





马赫阳

炜衡上海所 律师

maheyang@weihenglaw.com

马赫阳律师,毕业于华东政法大学,持有基金从业资格,专注于私募基金、融资并购、公司合规及民商事纠纷领域。她深度参与私募基金“募、投、管、退”全流程法律事务,包括尽职调查、交易文件设计与审核、投后管理及退出阶段争议解决等。曾为多家私募机构及其关联方提供法律服务,在基金设立、投资风控与合规运营方面积累了丰富的实务经验。




修订|王钰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