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杨笑语
我国对外投资监管迎来重要调整。国务院出台《国务院关于对外投资的规定》(国务院令第837号,2026年7月1日起施行),国家发展改革委随后发布《对外投资管理办法》(国家发展改革委令第49号,2026年12月1日起施行)。这两份文件将对行业格局产生深远影响。下文将从立法背景、核心变化和后续走向三个维度展开论述,供计划出海的企业、投资机构以及拟开展个人境外投资的高净值人士参考。

一、新规立法背景与施行时间
1.新规出台背景
过去,我国境外投资管理主要靠部门规章,如发改委11号令、商务部3号令及系列规范性文件,体系分散,位阶较低。随着我国对外投资规模持续扩大、跨境投资活动日趋复杂,原有规范难以适应复杂的国际法治博弈与跨部门协同需要。837号令的出台填补了高位阶立法的空白,为我国企业及个人“走出去”奠定了法治基石。
目前,确实存在个别国家对中资企业实施歧视性限制、强行要求提供技术或数据,或逼迫处分资产。新规不只是“引导与服务”,更强化了“国家安全、风险预警、反制保护”,在复杂国际环境下为跨境资本提供了保障。
2.时间与效力
【行政法规】《国务院关于对外投资的规定》(国务院令第837号)
公布日期:2026年5月5日
施行日期:2026年7月1日
地位:对外投资领域的顶层高位阶专门立法。
【部门规章】《对外投资管理办法》(国家发展改革委令第49号)
公布日期:2026年10月16日
施行日期:2026年12月1日
废止衔接:本办法生效之日,2017年出台的《企业境外投资管理办法》(发改委11号令)同步废止。
二、 新旧规则全景对比:六大核心变化
【重点1】投资者范围扩大:居民个人也可合法对外投资
旧规(发改委11号令第2、61条):主要规范“境内企业”,境内居民个人想直接开展境外投资,长期缺乏明确的制度安排,处于监管空白地带。
新规(国务院837号令第2条;发改委49号令第2、13条):明确“投资者”包括中国境内的企业、其他组织和居民个人,首次将居民个人纳入投资者范围。同时,居民个人开展非敏感类直接对外投资的,备案机关为其户籍所在地或者经常居住地的省级政府发展改革部门。
这为境内创始人、高净值人群以个人名义合法开展境外直接投资、设立境外SPV提供了主体资格法律依据,避免了合规瑕疵。
【重点2】二级市场投资边界:10%持股和控制权是红线
旧规(发改委11号令):对通过合格境内机构投资者、港股通、跨境理财通等通道投向海外二级市场的行为尚未有明确规定,这类行为与普通对外投资在监管边界上容易混淆。
新规(发改委49号令第73条):原则上豁免通过合格境内机构投资者、港股通、跨境理财通等在境外金融市场投资的,不再适用发改委的核准、备案和报告规定。但若投资完成后,单独或与一致行动人共同获得被投资企业的控制权,或合计持股、表决权达到10%的整数倍,则仍回到一般规则下,判断是否需要核准、备案或报告。
这一规则将“纯财务性二级市场通道投资”与“战略性、控制型并购投资”区别开,阻断利用金融通道规避对外投资监管进行跨境收购的漏洞。
【重点3】遭遇境外打压:反制措施和报告机制
旧规(发改委11号令第43条):发生外派人员重大伤亡、境外资产重大损失、损害外交关系等重大不利情况,投资主体应自情况发生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线上报送重大不利情况报告表。
新规(国务院837号令第24、25条):在损害中资正当权益的情况下,国务院有关部门可以依法进行反制,如列入反制清单、禁止或限制投资或交易、禁止或限制入境等,以保护对外投资正当权益。
新规(发改委49号令第41条):中方投资额1亿美元及以上或关乎外交关系的重大项目,在对外方政府作出投资承诺、正式签订投资协议等重要前期工作的10个工作日前,提交前期工作情况报告。
新规(发改委49号令第53条):保留原有事项范围,新增外方索要技术、数据、强迫转让、处分相关资产权益这类危害国家利益和国家安全的情形;报送时限由5个工作日改为立即报告。
新规(发改委49号令第54条):新增对外投资信息年度报告制度,每年6月30日前提交。另外,投资者若遭受外国歧视性打压,可按照规定报送相关情况,国家发展改革委应请求依法采取反制措施,比如禁止在境内投资、限制交易等。
确立“事前重大项目、事中重大不利情况、事后年度信息”的全周期报告义务,并赋予有关部门强力反制手段,全面构建应对境外打压的风险监控与中资权益保护机制。
【重点4】返程投资监管:取消金额门槛
旧规(发改委11号令第42条):投资主体通过其控制的境外企业开展大额非敏感类项目(即中方投资额3亿美元及以上)的,应在项目实施前报告国家发展改革委。
新规(发改委49号令第14条):明确将境外再投资统一纳入报告范围,取消了金额门槛。同时明确了,通过境外企业对境内开展返程投资的,同样没有金额限制,需按要求规定提交境外再投资报告。
“境外再投资”与“返程投资”统一纳入报告范围,取消金额门槛,堵住通过境外企业绕道投资的漏洞。
【重点5】违法处罚机制:违规成本大幅上升
旧规(发改委11号令第51、52、53条):处罚手段主要是警告等程序性后果,没有实质经济罚则。
新规(国务院837号令第27条;发改委49号令第59、60、61、62条):对投资者投资禁止项目、未按规定核准、备案,或以不正当手段获得核准、备案的,可没收违法所得,并处投资额1‰至10‰的罚款;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处以罚款;同时禁止从事对外投资1至3年。
处罚从“程序性后果”升级为“经济罚+人员罚+资格罚”,投资者违规成本大幅上升。
【重点6】专业服务机构责任:明确追责机制
旧规(发改委11号令第23条):对专业服务机构的责任规定仅有原则性规定,缺乏具体追责条款。仅规定咨询机构应对评估结论担责。
新规(国务院837号令第7条;发改委49号令第48、67条):明确将专业服务机构纳入合规义务与追责范围。专业服务机构在出具相关文件时,如存在虚假记载、隐瞒重要事实等情形,将面临相应的法律责任。
专业服务机构从过去“原则性担责”转为明确纳入合规义务与追责范围,责任边界更加清晰。
三、对外投资备案与核准后续的配套政策走向与37号文影响研判
国务院837号令作为顶层行政法规,发改委配套的49号令也已发布,标志着商务部、外汇局等部门的配套政策修编也将加速推进。
1.关于对外投资(ODI)商务部、外汇局配套规章预测
商务部现行《境外投资管理办法》(商务部令2014年第3号)已施行十二年,预计近期将启动配套修编。重点应关注商务部将如何与发改委统筹,统一“居民个人对外投资”的流程。
关于外汇局,发改委49号令第35条规定,未取得有效核准、备案的对外投资,外汇管理、海关等部门不予办理相关手续,金融企业不得为其办理资金结算、融资及担保。这也意味着外汇局和银行在办理外汇登记与资金汇出时,必须以发改、商务部门的核准或备案文件为前提。因此,外汇局将强化凭证管理,实现“发改、商务备案—外汇登记—资金汇出”的监管闭环,规范境外利润留存与返程投资的资金合规流转。
2.关于对37号文登记的影响
目前,境内居民办理37号文登记,核心是通过对境内居民个人穿透持股、控制特殊目的公司的权益做外汇登记,打通境外融资、分红退出的跨境资金闭环。
随着国务院837号令与发改委49号令正式赋予居民个人“合法对外投资主体”的身份,外汇局有较大概率后续会修订37号文或出台新的配套细则,甚至有可能废止37号文,但相关安排仍待官方文件明确。未来若居民个人在完成发改、商务部门的个人境外投资备案,可直接凭备案凭证去银行办理资本项目外汇登记及资金汇出,这意味着,个人对外投资的外汇登记有望走向标准化、常态化。
四、结语
从国务院837号令到发改委49号令,中国对外投资监管实现了覆盖企业、其他组织和居民个人,贯通直接与间接投资的制度升级。对多数经营者而言,新规增加的主要是透明度义务,而非审批负担,真正的高门槛集中于敏感类投资。而敏感边界的划定、个人直接或间接投资的落地路径,仍待敏感行业目录、配套规则与执法实践给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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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杨笑语
炜衡北京总所 合伙人
yangxiaoyux@weihenglaw.com
入选2026GCP中国法律精英40强,专注于跨境资本市场和私人财富管理领域,擅长以国际化视野为客户提供战略性法律解决方案。在跨境资本市场领域,曾帮助多家企业完成境外上市和投融资并购。为其设计、搭建或拆除海外股权架构,并进行ODI备案、37号文登记、FDI外汇登记。在私人财富管理领域,不仅帮助多名客户设立境内信托,更与香港、新加坡、BVI(英属维尔京群岛)等地律师紧密合作,为客户提供境外信托相关服务。
修订|王钰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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