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6月22日，杭州林生斌先生的太太和三个孩子不幸遇难。从事件发生后不久，直到今年4月民事案件和解终结，我参与了整个法律解决过程。两年的风风雨雨，成为我执业生涯中最难忘怀的经历。

与林生斌先生的第一次见面

发生在2017年夏至的那场火灾，触痛了大多数国人柔软内心。当时，为人父的我，在第一时间里发表文章分析相关法律责任，用自己的方式安慰遇难者家属。

2017年7月24日，我飞往杭州，赶往位于钱塘江边的绿城蓝色钱江住宅区。我第一次见到了林生斌先生，他脸上略显疲态，言语轻缓、克制、理性。他向我介绍了事件经过、处理进展和各方态度，并咨询了相关消防法律方面的问题。

他对我说，追究放火嫌犯的刑事责任，由公安机关侦查检察机关公诉，相信罪犯一定会得到严惩。但是追究其他责任者的民事、行政责任，难度会较大。帮助我的律师不少，但是都不懂消防法。我了解到您是国内唯一的消防法律师，希望您能担任我的法律顾问。

交谈，了解，思考，决定，我们有了后来近两年的同舟共济。双方的信任，是很重要的力量。

辛苦没有白费

在法院宣判莫某某死刑后，林生斌先生向法院起诉杭州绿城物业、杭州市消防局等九名被告赔偿近1.4亿元，创下了国内侵权损害索赔的最高纪录。我和助手张红亭律师担任原告林生斌先生代理律师。

民事案件，证据是最关键的。为了有充分证据证明6.22火灾暴露出的消防车通道、消防疏散楼梯、消防供水设施、防烟排烟和消防设备联动控制等问题，我和助手通过申请政府信息公开和法院调查令的方式，获得了起火建筑的设计图纸和竣工图纸。那段时间里，每天都要面对数百张图纸，逐页仔细查找问题。我和助手还多次到火灾现场，实地查看现场，与图纸进行核对比较。

由于用眼过度，先眼睛酸胀头晕，后来视力下降，最后发展到图纸中粗黑线也看不清了。新配的眼镜用了几天，就不管用了，到最后，只好买来大号放大镜，贴近图纸看。后来家人有关心，有担忧，经过治疗，终于恢复了视力。

老天不负有心人，证明各被告的侵权事实的证据核对清楚了。我和助手将这些证据，装订成册邮寄给法院，数量之多，单邮费就花了二千多元。

证据交换

2018年10月9日，在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法庭里，杭州保姆纵火案遇难者家属林生斌起诉绿城物业等被告生命健康权纠纷一案的证据交换庭审现场，我俯下身子，半跪在铺在法庭地板上的图纸前面，一大群法官和律师围在身边，看着我在图纸上标记符号，听我讲述图纸存在的错误。“结合现场图片，以上图纸内容能够证明蓝色钱江住宅区在消防设计、施工方面存在违反消防规范问题。”当我讲述完毕，站起身子回到原告席后，原来激烈对抗的庭审气氛一下子平静了，被告方十余位律师也都安静了下来。

被告分别作为建设、设计、施工、监理、检测和维保单位，最初答辩时均以无过错为理由，拒绝道歉和赔偿，甚至还有个别被告诘难死者。但是，在这次证据交换之后，被告们的应诉态度发生了转变。经过法院和有关方面积极斡旋之下，被告低下“高昂的头颅”，最终于2019年4月2日，双方经调解达成和解。

心伤还没有愈合

林生斌的父亲对我说：“曹律师，帮帮我儿子，他整夜坐在客厅里，一句话不说，也睡不着觉，你好好劝劝他！”

林生斌的哥哥，“曹律师，他（林生斌）太苦了，曾令人羡慕的幸福家庭转眼之间都没了，父母亲友都为他担心，我怕他撑不住，这案件什么时间才能结束啊！”

    林生斌对我说“白天忙事情，感觉还好。到了晚上，喝点红酒能让我睡着。但我总是梦见小贞和孩子。有一次到外地作慈善，身体劳累睡得早，半夜看到小贞喊我，我自己哭醒了”

……

调解结束后，我和林生斌一起走出法庭，都沉默着。临分手的时候，他对我说：“以后到杭州，一定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