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8日,湖北省武汉市司法局举行2019年度法律顾问聘任仪式,6名律师、3名司法鉴定专家获聘。

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游友安与其他4名律师获聘成为武汉市司法局专项事务法律顾问。这是游友安连续第二年获聘。

“被聘为政府法律顾问,对律师是莫大的荣誉和鞭策,对行政机关而言则是依法行政的具体体现。”游友安说。

游友安是武汉市政府及其组成部门聘请的、覆盖全市的859名法律顾问中的一员。目前,湖北省、市、县三级党政机关已实现法律顾问全覆盖。

律师担任政府法律顾问起到了什么作用?还有哪些值得关注和完善的地方?《法制日报》记者进行了调查采访。

回复从你到您 政府观念在变

2016年10月,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巴东县城库岸综合整治工程进行公开招标。

开标后,第二名中标人投诉称,第一名中标人被法院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不符合招标文件要求。随后,第一名中标人出具法院说明,证明其已不再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

中标结果是否有效?双方闹得不可开交。

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执行主任龚顺荣是巴东县政府法律顾问。受巴东县政府委托,龚顺荣对事实进行细致梳理、审慎研究后,以政府法律顾问身份出具了一份法律意见书。

“我们认为,失信记录是确实存在的。法院将第一名中标人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是法律行为,撤销记录必须通过法律规定的途径,而不只是简单出具一份说明。”龚顺荣说。

政府法律顾问制度创设于广东省深圳市。1988年,深圳设立全国第一个政府法律顾问室。2016年,党的十八届四中全会通过《中共中央关于全面推进依法治国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提出普遍建立法律顾问制度。

在湖北省多家政府部门担任法律顾问多年,龚顺荣认为,评价政府法律顾问合格与否的唯一标准,就是是否促进了政府依法行政。

“要做到全面依法治国必须先做到全面依法行政。政府法律顾问就是防止行政权力滥用的一种外部监督力量。”龚顺荣认为,依法行政作为法治文明的重要象征,不是发一个文件、喊几句口号,而是循序渐进的过程。政府法律顾问要在个案中培养和提升行政机关负责人运用法治思维和法治方式解决问题的能力和水平。

湖北元申律师事务所副主任陈昊与龚顺荣持同样观点。

在拆除社区违建过程中,武汉市江岸区城管委常因执法问题与行政相对人产生争议。受聘为江岸区城管委法律顾问后,陈昊通过代理行政诉讼、进行法治培训等方式,不断提升执法人员执法素质,也让行政相对人认识到自身行为的违法性,提升了拆违过程中的依法行政水平。

湖北省律师协会政府法律顾问专业委员会主任、湖北松之盛律师事务所主任李刚在湖北省多家省直机关担任法律顾问。

以前对信访人或依法申请信息公开者进行回复时,政府部门很少用“您”字。担任法律顾问之后,李刚坚持将回复中的每一个“你”都改为“您”,潜移默化下,“您”字开始变得普遍。

“虽是件小事,但说明政府部门在转变思想,也说明律师在助推法治政府、服务政府建设方面起到了积极作用。”李刚说。

助推依法行政 保障依法决策

共抓大保护,不搞大开发。

2016年以来,宜昌市制定化工污染整治工作方案,计划到2020年关闭、改造、搬迁或转产134家化工企业,实现沿长江1公里内化工企业“清零”。

宜昌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内一家沿江农药厂因环保装置落后,污染严重,多次遭到周边居民投诉。区政府法律顾问、湖北民基律师事务所主任殷书国驻点办公,出具多份法律意见书,与企业法定代表人谈判、参与制定拆除方案,协助区政府如期完成拆迁任务。

殷书国担任宜昌市多家行政机关法律顾问。无论是政府重大决策,还是重大项目的洽谈,重要法律文书、合同、协议的起草、修改、审查,亦或是处理重大突发性、群体性事件的涉法事务,他都参与其中。

“以前政府法律顾问像‘花瓶’,现在则像‘拐杖’,一旦涉及依法行政问题就离不开。”殷书国说。

前不久,殷书国向宜昌市政府建言,由法律顾问对执法部门进行“法治体检”,对已生效的行政执法行为进行年检。

“许多执法行为虽未引发行政讼诉,但不一定合法。这种内部检查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只是为了帮助行政机关发现问题,进一步提高行政执法水平。”殷书国说。

中办、国办2016年印发的《关于推行法律顾问制度和公职律师公司律师制度的意见》规定,参与处理行政复议、诉讼、仲裁等法律事务也是政府法律顾问的重要职责。

2018年5月,困难群众王某因个人合法权益被侵犯,要求某国土资源和规划局进行信息公开,被以信息不存在为由拒绝。

王某随后申请行政复议。作为复议机关的法律顾问,湖北维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协助调查取证后,认为国土局行政行为违法。后复议机关采纳律师意见,依法作出国土局违法的行政决定。

“为政府提供法律咨询服务,是建设法治政府的迫切要求,也是促进依法科学民主决策的重要保障。”湖北维力律师事务所副主任李涛说,维力所已打造一支12人的行政顾问团队,服务全省多家行政机关、事业单位。

化解矛盾纠纷 赢得各方信任

2018年8月12日,在武汉开发区(汉南区)打工的刘某做工时被砸伤,经鉴定为十级伤残。工程总包方承担了刘某的全部医疗费用,但拒绝其后续赔偿要求。

刘某来到武汉开发区(汉南区)信访接待服务中心。值班律师许继承依法受理后,为他提供了3个解决方案,妥善化解了这一矛盾。

许继承是武汉开发区(汉南区)的政府法律顾问。

为充分发挥律师在化解信访矛盾纠纷中的作用,武汉开发区工委(汉南区委)政法委专门聘请湖北万泽律师事务所担任法律顾问,由5名资深律师组建法律顾问团,每个工作日安排1名律师在区信访接待中心值班接访。

去年2月4日,武汉市创新启动市、区领导干部集中下基层大接访活动。武汉开发区工委(汉南区委)政法委择优挑选8名政府法律顾问参加每次大接访活动,要求律师每月活动前仔细研究约访事项案情及化解方案,为现场群众提供法律咨询、政策解释、法律法规宣传和心理疏导等服务。

在湖北省律师协会政府法律顾问专业委员会副主任、湖北诚明律师事务所副主任弭晶看来,政府法律顾问在化解矛盾纠纷方面具有独到优势。

“虽然受聘于政府部门,但作为独立的第三方,政府法律顾问以事实和法律为基准会给出一个符合法律规定的观点或意见,从而赢得各方信任,尽可能在非诉环节解决矛盾纠纷。”弭晶说。

为充分发挥政府法律顾问在矛盾纠纷化解中的作用,湖北省正逐步实施“一村一法律顾问”制度,并于去年实现全省2.9万余个村(社区)法律顾问全覆盖。

消除发展掣肘 优化服务供给

“与民商事诉讼相比,担任政府法律顾问的性价比较低,更多是个人价值的实现。”弭晶说,不规范的政府法律顾问市场竞争环境让她对普遍建立法律顾问制度的未来发展心怀隐忧。

不久前,弭晶所在的律所参与一家政府单位法律顾问采购竞标,拦标价8万元,最终成交价仅3万元。

“如果像这种低价竞争扩大开来,将很难吸纳优秀律师参与政府法律顾问制度,进而成为政府法律顾问健康发展的掣肘。”弭晶说。

对此,龚顺荣也多次呼吁:“对律师担任政府法律顾问如何定价问题,目前没有一个系统的、程序化的操作路径。建议财政、物价、司法行政等部门联合制定一个定价制度或指引,进一步规范律师担任政府法律顾问市场。”

龚顺荣认为,政府部门应该以更加开放的心态对待政府法律顾问,加大政府法律顾问对政府事务的参与力度。政府法律顾问也应该根据政府机关需求,提高自身供应能力和服务水平。

“法律判断就像数学公式一样,提出法律意见除了法律判断、自身经验外,还要了解政府机关事务以及当地的人情世故。”龚顺荣说。

“律师担任政府法律顾问必须懂政策、讲政治。”陈昊说,律师要学懂弄通政府各项政策、文件,否则提供的法律意见将会非常空洞,没有执行价值。

为了让更多优秀律师加入政府法律顾问队伍,湖北省律协2017年成立了政府法律顾问专业委员会。

“我们希望吸纳优秀律师加入政府法律顾问工作,也希望进一步加强与政府机关的联系,把我们的专业知识与他们的日常工作结合起来,提供更加优质的法律服务。”弭晶说。

责任编辑: 王瑶